中央做出建设新农村的重大战略部署后，各地都做了什么？农村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今年5月，记者在20天左右的时间里，走访了江苏、安徽、江西、浙江、上海5个省市的近20个村庄。一个强烈的感受是：新农村建设激活了传统的乡村，沟通了农村和城市，有越来越多的力量参与到农村的建设中去。农民释放出新的生产积极性和生活热情，干部们找到了新的工作兴奋点和目标，农村面貌在“新农村建设”这个共同的价值目标和来自社会方方面面的合力的推动下，正在发生可喜的变化。 关键是因地制宜 见闻 在苏南，人多地少的矛盾非常突出，人均耕地不到1亩。资源制约尤其是土地资源的制约是苏南面临的主要问题。而苏南农村厂村合一的情况比较多，如华西村、蒋巷村。农民大部分到村办工厂就业，少部分从事高效农业。平原地区的一些自然村只有10户人家，一家房子占不少地，搞集中居住既适应了农民生产生活方式的新变化，又节省出土地搞高效农业等。当地干部告诉记者，据理论测算，江苏农村节地潜力在百万亩以上。而在江西，三分之二的土地在山区，农民靠山吃山，民居则依山而建，以自然村为单位不搞拆建就比较适合当地的情况。 随想 各地一走，对新农村建设要从实际出发就有了切身体会。 中部欠发达地区和发达地区自是大不一样，就是发达地区和发达地区之间，发达地区的内部，农村的情况也千差万别。举例来说，一些欠发达省份的财政收入还不抵发达地区的一个市，而浙江农民的人均收入到去年为止已经连续20年居全国第一，不少农民过上了“数字生活”。当欠发达地区在考虑改变人畜混居，改善农村的基本生活条件时，发达地区更多关注的则是社保、提高文化素质以及建立增收的长效机制等“看不见的东西”。 同是发达地区，江苏农村依靠集体经济发展的特色明显，而浙江民营经济对农村的带动则比较突出。江苏的农村经济总体来看是发达的，但苏南与苏北又有差距。我们说到江苏农民，究竟是指苏北还是苏南农民呢？建设新农村要因地制宜，从实际出发。这个因地制宜不仅适用到不同的省，也适用到一省之中不同的地区，适用到每一个具体的村庄。 出去采访之前，记者参加了一个研讨会，两位经济学者就新农村建设是否应该以自然村为单位提出了不同看法。一个认为应该以自然村为单位不搞中心村集中，不应破坏农民天然的生活半径和生活节奏；一个认为农村早就不是过去意义上的农村，大批劳动力转移是时代大背景。节能潜力在城市、节地潜力在农村。集中居住能节省出大片土地。两位学者孰对孰错？带着问题实地一看，答案就有了。 两位学者的观点都没有错，关键还是从实际出发，看是否有利于农民的生产生活，看是否尊重了农民的意愿。 农民做什么样的主体 见闻 记者曾到过这样一个村庄。这个村庄离公路很近，属于那种“看得见”的村子，被纳入了示范点，我们的车子一到一大群村民就围了过来。村口立着一块很大的规划牌子，上面的规划很漂亮，包括农民公园什么的很全面。村口新建了个小超市，一块水泥铺的篮球场，还有文化活动室，里面摆着一台很新的电脑，问农民们用来干什么，农民说不上来。打开电脑，从上网记录上看不到与农民的生产生活有什么联系。村里的水泥路修了有100多米，据说就已经花了不少钱，要把村里的路修好，要100万元！这个农村确实很新，但总让人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感觉这种“新”与农民的真实需要是“两张皮”。私下里询问，农民说，花了这么多钱，希望能把好事办好。问到农民最希望什么，农民的回答很朴实————“没什么事情做，能不能想办法让大家有事情干。” 记者在江西赣州兴国县一个叫文院村的地方，看到这里的农村面貌一新，农民的心气儿很足。记者了解到，当地新农村建设也经历过如何发动群众的过程。兴国县委书记告诉记者，开始的时候，农民一听要搞示范点就认为是干部在搞面子工程，认为要农民出钱出工就是摊派，出现“干部干、农民看”的情况。后来改变做法，是否搞示范点，要村民们表决，填表画钩，达到80%的比例才行。这里面就有一个充分动员和信息充分传递的过程。农民参与的积极性很高，并自发地进行了许多创造。比如由村里有威望的老党员、老干部、老职工、老教师及积极分子等组成新农村建设理事会，就有关事项征集大家的意见，形成共识。这种理事会并不是新事物，过去村庄里办红白喜事时就成立理事会来操办。理事长钟大泮告诉记者，村里为了乡风建设搞好家庭、好儿媳的评选，奖品就是两条毛巾，可大家很看重这评选，自从搞了这项活动，村里吵架和闹家庭纠纷的就少多了。 随想 以前看有关材料时，对“建设新农村不能搞包办代替，要以农民为主体”的论述印象很深，但是究竟是怎么一个“以农民为主体”，记者并不十分清晰。 一路上，记者不断与各地的干部探讨，又到实地向农民求证，渐渐有了答案————“农民是主体”不能一概而论，主要从三个方面去看：一是农民是生产发展的主体，二是农民是决策的主体，三是农民是受益的主体。而不宜笼统地讲农民是建设的主体，搞不好还会增加农民负担。 新农村建设的村容整治中，有一些项目主要是家用：如改厕改水，是农民家庭自己使用。包括文院村在内的赣州农村采取的普遍做法是以奖代补，农民自己出一部分钱，政府提供水泥等实物奖励。小投入撬动大民力，政府有限的资金实现“四两拨千斤”。当地农民纷纷积极参与。 一个是被动地建设，一个是主动地积极参与，两者实际效果也大不一样。新农村建设需要外部的真金白银的投入，但是只有农民真正成为主体，才有积极性和创造性，也才能真正把新农村建设好。 以什么为切入点 见闻 在浙江海盐，一项叫“康庄工程”的新农村建设工作给当地农民带来了新生活。一个叫五丰村的村子个体私营企业生产的小家电声名远扬，但交通不便使不少企业搬到了外地。村级道路建设开始后，许多搬出去的企业又搬了回来，村里的小企业迅速增加，年产值达1亿多元。康庄工程实施后，不少村庄像五丰村一样获得了实实在在的收益，农副产品的销售渠道更加畅通，农业观光游的人数大大增加，村民出行条件大大改善，县城里的公交车开到了村口。 江苏在新农村建设一开始也提出，要搞三件具体的事，即要有一组村内公共道路，要有一个公共服务中心，要有一套生活污水处理设施。 随想 改善基础设施条件，改变村容村貌，确实能解决农民最需要解决的关系切身生活的问题，而且也是相对来说比较容易解决的。以此为切入点可以说是找准了新农村建设中共同的兴奋点。 记者在江西赣州一个叫枧田村的村子采访时，听村民讲了这样一件事。说自己在外打工一年的孩子，回村时竟然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原先的垃圾堆不见了，空心房拆除了，路变成了水泥路。再到家中一看，用上了自来水和水冲厕；人畜混居的老房子由于牲畜集中到村里而变得一点异味也没有了。村里鼓励大家发展庭院经济，农家小院里果树飘香。这个孩子感叹说，这里的环境比城里好，自己愿意在城里工作，但想住在这样的农村里。记者了解到，这些变化源于江西新农村建设的“三清三改”工作，即清路障、清淤泥、清垃圾，改水、改厕、改路。记者走访了十几个这样面貌一新的村庄，了解到实现这样的变化也就是在半年左右的时间。以村容整治为切入点的新农村建设受到了农民的普遍欢迎。水、电改好后，农村买电器的也多了，用电量直往上蹿。 农村基础设施建设好了不仅可以给农民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而且现代产品消费需要有电、上下水、道路等。另外，即使农民不断地转移出来，到2020年实现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目标时，农村还会有将近6亿人。这些人同样必须有现代化的基础设施。 建设中的新探索 见闻 记者在江西赣州安远农村采访了当地一个合作社的负责人廖水长。他给记者讲了这样一个故事：2003年底，一位客商到村里考察脐橙生产情况后，相当满意。谁知临走前却对村民说：“你们没有进入市场交易的法人资格，我不敢和你们签订收购合同。”这件事深深地触动了村民。去年8月，廖水长等20户果农以果园折资入股，注册成立了江西省首家具有法人资格的股份制果业合作社————“赣之源”果业发展合作社。“车头”牌脐橙打入了“沃尔玛”等十几家大型超市。合作社现在在做农民自己的公司治理机制方面的新探索。 随想 新农村建设当中，生产发展是个核心问题。各地的思路基本都是依托优势主导产业，提升农业产业化经营水平，大力培育发展农民专业合作社，以此来打造农民致富的助推器。 农民合作社是在农民和市场之间楔入的专业的新经济组织。把分散的农民“连竹成排”，使之增强抗击市场风险的力量和赢利能力，并积极引导农户调整产业结构，生产适销对路的农产品，避免农业生产的大起大落；合作社向农户提供农技、市场信息等社会化服务，间接地节约了农业的生产成本，促进了农民增收。过去“公司＋农户”的形式容易让公司的利益最大化。而农民专业合作社则是农民自己的合作经济组织，使农民在生产和流通中都实现获利。记者在采访中发现，不少农民专业合作社开展联合销售，以略高于市场的收购价格收购社员生产的农产品，有的合作社还将增值部分的利益返还成员，实现了二次返利。如在浙江海盐农村，当地的元通兔业合作社有成员144人，带动农户3000余户，占当地总农户数的85%以上。黄沙坞柑橘合作社从2005年15万元纯利中，拿出6万元返利给成员。 找钱不仅是欠发达地区的一个问题，也是发达地区在考虑的事。比如苏南现在招商引资的积极性比苏北、比中西部的一些地区还要强烈。但不是说没有钱就办不成事。一些地方动员社会力量，建立新农村建设捐赠账户，并发动干部、教师等到农村贡献力量。 江西兴国县有4000多个自然村，300多个行政村，如果每个村庄需要政府先行投入10万元启动新农村建设工作，共需要4亿元。兴国县2005年的财政总收入才2.9亿元。当地使用“(向上级)求钱”、“(向专项资金)找钱”、“(市县财政及帮扶单位)挤钱”、“(社会力量)凑钱”等各种方法整合资源、“捆绑”资金。在“捆绑”的资金中，有水利部门的“人饮解困”项目资金、交通部门的“村村通”项目资金等。过去像撒胡椒面一样的资金，现在整合起来统一用于新农村建设，就能解决一些困难。 新农村建设更需要真情投入。记者在江西浮梁县一个叫上高沙村的地方，看到当地干部带领群众修的一条孩子上下学走的小路，当地村民亲切地称呼它为“爱心小路”，以前孩子们只能走公路，出现过事故。新农村建设的资金到位后，村干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修这条小路。路修起来了，干群关系也密切了很多。 浮梁县委书记一直琢磨着如何在不破坏生态的前提下让当地的百姓富起来。为了宣传当地旅游，他挎着相机走遍了浮梁的每一个角落。他热情地向每一个人推销他们的山水，不懈地申请修一条通往大山深处的路。我们走的时候，修路的事有了着落，真是为当地的老百姓高兴。
